寫在書寫與閱讀之前
這裡是一本圖文小書,故事裡的主角有你有我,甚至是街頭的陌生人,以及那些來來去去的室友...房客...。 這裡更是一面鏡子,看見自己的呼吸以及每個慢動作.......但未滿十八歲者請勿入,你知道的,真實的人生從來就不是保護級.....。

天國阿婆

photo by ahai

[海@hai] 如果…..一「夠細心」二又「運氣好」,年前大掃除總會找出一堆迷失的回憶,有些事很可怕,有些則令人從心中發出陣陣微笑。

無意間得到這張照片,照片中是一對姊妹花,在那個重輕女的時代,她們被轉了好多手,聽說等他們長大後才又相遇彼此,然後拍下這張照片。比較高比較美的是我的天國阿婆,她有一個很長很長的名字叫做「彭曹范蘭嬌」。鄰居都覺她「阿水嬸」。

我在老家幫忙打掃時發現這玩意,阿婆害羞說要丟掉,但被我撿了回來收藏。其實,不需要這張照片,天國阿婆早已留下許多回憶給我。

腦子瞬間飄過一些畫面……

 

畫面01|綠豆湯:

小時後吵著要吃冰,阿婆把綠豆湯鍋放在一個水桶,然後用一跟繩子垂放入老家中庭的那口古井,我們一起下田回到家中後,就有冰涼涼的綠豆湯了。那是我吃過最冰涼入心扉的綠豆湯。

 

畫面02|邊走邊踢:

阿婆在馬路上時總是邊走邊踢,我也學她四處亂踢,長大才知道,她是把馬路上的障礙物諸如樹枝石頭等等踢到路邊,這樣過路人才不會跌倒。

 

畫面03|鉛筆:

農婦的孫子的玩具,除了細河壩+蟬殼+蟋蟀+瓢蟲+雞鴨+狗貓+泥巴這些自然玩意外,「鉛筆」是阿婆買給我的第一件很不一樣的東西,「隨便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,因為我沒有橡皮擦…」她說。

 

畫面04|含羞草:

小時候,當我被莫名的東西驚嚇開始呼天搶地時,「我跟你介紹全世界最害羞的人,不信你去摸摸他的頭。」阿婆說。聽說這招對我很有效,那也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可以叫出全名,但是不能吃的植物。

 

畫面05|便當:

每天陪著阿婆下田,阿婆為了防止我打翻了扁扁不好拿的便當,特別巧思把飯菜放在玻璃的醬菜罐裡,先是一層飯一層菜,又是一層飯一層菜,然後給我一個超長的湯匙挖來吃,這就是我的「便當」。後來阿婆跟我解釋「這樣就沒辦法挑食了。如果你不吃上面的東西,就無法吃到下面更想吃的東西。」

 

畫面06|遠足:

印象中,小時候阿婆常常帶我去遠足旅行,搭車回家前就一定會先「燒紙錢」,因為阿婆總是帶我去各式各樣的廟裡拜拜。我記得我高中聯考時,包包裡好像起碼有五六條紅色小布袋做成的平安符。另外,也因此導致我手很巧...很會燒紙錢.....

 

畫面07|殺價:

阿婆第一次上台北探親,在台北火車站旁攔了一臺黃包車,於是她開始展開她生平第一次的「殺價」,因為….她聽鄰居阿富嬸說「去台北什麼都要殺價」,不然人家會以為你是鄉下來的土包子。後來她說,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路途是遠是近,行情應該要給多少車錢,「反正只要殺價,就會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懂市面。」她說。

 

畫面08|上學:

阿婆總是說「可以上學真好。」,為了讓她過過乾癮,我把自己全套的高中軍訓制服帽子書包全部都給她穿,她既開心又靦腆,那天午後我們一起享受這樣的慎重打扮。「啊,要不要唱國歌?」她問。

 

畫面09|佛經:

阿婆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看著書,陽光灑在她的肩上。

「你在看什麼?」我好奇問。

「我在看彌勒真經啊。」

「你又不識字。」我又問。

「反正看久了就會知道。」

「…….,喔….那你要不要翻下一頁了。」我建議。

 

畫面10|茄子:

某日清晨接到醫院電話「阿婆出車禍了」,趕回醫院與當地派出所處理相關善後,順利把阿婆接回家,回到老家架設靈堂一切就緒後,突然在後院爐灶旁鉆板上看到幾根切好還沒下鍋的茄子,那是她替自己準備的早餐,我想。

 

畫面11|金戒指:

我開車跟在阿婆後面,因為她準備好要去火化了,結束了她的一生,一陣大火後,只剩下一些沒有燃燒完全的骨頭屑屑,以及一只天天都帶在手上的金戒指。「這個給你留作紀念」她說。「好吧,我就先替你保管吧」我說。眼前刮起大雨,像行駛在高速公路上。

 

「最近怎樣啊???」天國阿婆問。

「我最近超忙,不過很充實。」我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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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)

發表留言
  • nishioka2009
  • 我的兩個阿嬤再多年前也都走了
    現在有時候還是會不時想起她們
    因為阿嬤總是很疼自己的孫
    不管他們當時是幾歲~~~